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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风而去香满世,留与桃花朵朵红

——悼记著名画家、作家郁风 

    2007年4月15日0∶48,郁风永远离开了我们。
   
    她是个永远乐观的人,她一生崎岖坎坷,但却慷慨多姿,所以才有那么多的朋友,也永远在那么广大的人们心中。
   
    她是个总为别人操心、安排的人,但自己不愿受人摆布,她最不喜欢别人为她哀伤。所以根据她的遗愿,不举行任何追悼会或其他告别仪式。记住她的风度、爱心、艺术,这就够了。她是个魅力永存的人!

    中国美术馆最近筹备她与我的书画展览,此展览将于4月26日照常举行,这应是对她最好的纪念。在她病重之中,许多亲友不断致意问候,我们在此隆重致谢!

——黄苗子

    “漂亮而叱咤一生的英雄到底也成为了一个啰唆的老太婆。你自己瞧瞧,你的一天说之不休、走之不休的精力,一秒钟一个主意的烦人的劲头,你一定会活得比我们之中哪一个都长。那就说好了!大家的故事就由你继续说给后人听了。”
 
    16年前,著名书画家黄永玉说了这样一段妙趣横生的话,话中那个“啰唆的老太婆”就是郁风。

    16年后的4月19日,天空阴郁,北京协和医院的告别室里,哀乐低回,人们在这里跟她做最后的道别。郁风走了,91岁高龄的她多姿多彩的人生画上了句号。

    虽然,没有诚如黄永玉所说的,大家的故事由她继续说给后人听,但她的朋友们必定会经常向后人讲述着她的故事……


    耀眼的“双子星座”
   
    郁风是书画大家黄苗子的夫人,他们是令人钦佩敬重的两位艺术家。从上世纪30年代初投身艺术创作,一直到今天,已有70余年。哪怕经历战争,哪怕身处历史旋涡,甚至蒙受多年牢狱之灾,他们却一直未曾泯灭过艺术信念。艺术是火,艺术是欲望,艺术更是伴随他们从青年走到晚年的旅伴。风风雨雨中,艺术让他们走过一次次磨难,让他们活得踏实,活得有滋有味。
 
    “我经常是他的第一个批评者”,郁风曾这样说,“他写了字,我其实不懂,但是我从艺术的角度、直觉、构图等方面,最不客气地评价。他有时候听,有时候也不听。我的画,他也批评。后来,他总说他画画是跟我学的,其实不是。我们先后在澳大利亚生活了10年,那里地大人稀,住的房子很大,我们有一个很大的工作室,三个工作台,中间有一个大桌子,我画完以后的颜料都不用收起来,他写完了字就‘偷用’我的颜料画画。”

    沧桑之后,郁风、黄苗子在北京安度晚年。两个人的年龄加起来已是180多岁了,但仍面容红润,耳聪目明,郁风中气十足,黄苗子不时欢笑。两个人有那么多的相似:相似的乐观与豁达,相似的善良与真诚,相似的对艺术的挚爱和艺术品位。近30年间,郁风和黄苗子声名日隆,书画合璧,被誉为中国艺术界的“双子星座”,但他们却自称是“行走在艺术世界里的小票友”。郁风的散文和黄苗子的打油诗,在他们看来不过是玩票,却玩出了大家风范。他们家中有一块刻有“安晚”二字的横匾,语出八大,却正是他们自状和自求的心态。

    在绘画与文字之外

    郁风的家事,是大时代里国事的一个缩影。抗战之时,她的祖母拒绝为日本军官做饭,躲到后山下的悬崖边,几天后冻饿而死;她的母亲陈碧岑遭日寇炸伤后留下永久的伤疤;她的父亲郁华为敌伪特务枪杀;她的三叔郁达夫在日本投降后被日军诱出野外,活活掐死。难得的是郁风讲这些故事时,不纠缠于家仇国恨,而是深明民族大义,时时告诫后人以史为鉴。

    郁风小时候与三叔郁达夫最亲近,回忆起来格外生动,那并不是世人心目中的郁达夫。沈从文晚年不止一次对郁风讲过,他在北京湖南会馆里,没有棉衣,没有火炉,就用被子裹着身体坐在桌旁写作。大雪天推门进来的是郁达夫,把围巾摘下披在沈从文的身上,又拿出5块钱请他去吃饭,找回的钱送给他。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沈从文已经70多岁,郁风看见他的眼睛湿润了。

    现代文化史上的一些重要人物,与黄苗子、郁风夫妇多有交往,看郁风如何写他们,是一种乐趣。郭沫若、廖承志、夏衍、叶浅予、冯亦代、王世襄这些响当当的人物多有传记细说,但在郁风笔下,却总有新意。

    郁风在人们的回忆里,那么爽朗,几乎让人看不出她曾经在“文革”时遭受了7年的监狱生活。而恰恰是她经历了那么多,才能如此笑看风云。那些人生困境的回忆,让人震动,郁风的意志启人深思:“坚持锻炼,斗室之内,日行万米,就感到生命的正常存在。因为我相信,流水不腐,户枢不蠹。身体被禁锢了,思想却可以自由飞翔,和古人、和世界对话,飞向每一个熟识的人,飞向每一处可怀恋的地方。”

    茫茫宇宙,纷繁世事,开心的笑是永远的表情,在漫长的人生旅途中,可以有各种各样的挫折,可以有意想不到的情形,可以有这样或那样的过失与遗憾,但善良和诚实是做人的根本。郁风从未将之抛弃,从未因任何压力而有丝毫改变,她向世人展示的不仅仅是艺术的美,更有人格的美。

    告别仪式极尽简朴,郁风先生的家人遵从了老人的遗愿,不接受花圈也不开追悼会。但却无法阻止曾经与老人共事,曾经身受老人关爱的人们前来表达追忆之情。郁风先生走了,走在漫天的桃花中,而她渊博的学识和多彩的人生都将化做春雨,滋润着这片神奇的土地。让春苗茁壮成长,让枯木催发新枝。等到硕果压满枝头的时候,定会有一抹美丽的彩霞,微笑着挂在天边……

    郁风其人

    郁风(1916-2007),原籍浙江富阳,出生于北京。郁风少时受到叔父郁达夫的影响,爱好新文艺。早年入北平大学艺术学院及南京中央大学艺术系学习西洋画。

    上世纪30年代期间在上海参加救亡运动,为报刊作插图、漫画,并参加演剧活动。

    抗日开始随郭沫若、夏衍赴广州创办《救亡日报》,后转奥北四战区从事美术宣传工作,1939年到香港任《星岛日报》及《华商报》编辑。与夏衍、叶灵风、戴望舒、徐迟、叶浅予、黄苗子等创办《耕耘》杂志,任主编。并参加香港文艺界协会活动。

    20世纪40年代以后,在桂林、成都、重庆工作,发表散文,举办画展,为话剧团设计舞台服装;其后任重庆及南京《新民报》副刊编辑。

    20世纪50年代以后在中国美术家协会和中国美术馆主持展览工作,并撰写美术评论及散文。

    郁风曾任中国美术家协会书记处书记、常务理事,北京市政协委员。曾任北京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。

    20世纪80年代以后出访法国、德国、美国、意大利、韩国、澳大利亚并举行画展。

    出版散文集有《我的故乡》、《急转的陀螺》、《时间的切片》、《陌上花》、《美比历史更真实》等,编有《郁达夫海外文集》、《郁曼陀陈碧岑诗抄》等。

    黄苗子和郁风夫妇书画合璧,被誉为中国艺术界的“双子星座”。

    评论·郁风

    我和老太太和苗子是忘年交,她真是位了不起的女性,坚定,坚强,在艺术上的追求从没动摇过。她做人做事都有自己的风格。她和苗子在老一代艺术家中是非常有代表性的。本打算国家博物馆扩建完成后为他们夫妇办展览,没想到她却先走了。人们是不会忘记她的。

——中国国家博物馆馆长 吕章申

    郁风是美术家协会最早的从事美术展览工作的老同志,当年她是带着满腔的工作热情,带者一群年轻人,在美术馆刚刚建成的时候,就为展览工作付出了非常多的辛苦劳动。展览部的工作繁忙而辛苦,却并没有打断她的艺术创作,多年来她始终都没有停下她的笔。她和她的先生黄苗子是一对活跃、智慧的老人。

    曾经在美术馆工作的经历让我切身地感受到这对老艺术家的精神,而始终怀着崇敬的心情。

    郁风是个性情中人,语言生动诙谐,乐观,对工作、对事业、对艺术、对生活,达观而执著。跟她交往每次都能得到很多教益。碰到困难也会得到她鼓励和支持。

    记得她刚入院治病,因为嗓子痛得厉害,她却还跟我开玩笑说,“我现在声音像梅兰芳”,还说“在医院里没的吃,嘴馋,就想出来和老朋友们聚一聚。”

    没想到这样一个活泼的人居然走了,但积极进取的人生态度和对事业的忠诚,会成为永久的精神财富传承下去,郁风的精神感染力也就在于此,愿老人家一路走好。

——中国文联副主席 冯远

    丰富多彩和热爱生命是郁风艺术的最大特点,她阅历丰富,周游了世界很多地方,把所见、所闻、所感随时注入笔端,看她的作品就是看她的人,她的作品最全面地映照了她的人生。老人家热爱生命,敏感于生命的变化,自然界的一花、一木、一小草都在她的关怀之中,不是“观察”而是“关怀”,由此形成了她内在的既刚强,又豁达开朗的个性,她是一位有感悟的艺术家。

——中国美术馆馆长 范迪安

    郁风先生是非常豁达的一个人,我们曾先后在美术馆一起工作,她给同事们很深刻的感染力。为美术馆的建设做了很多贡献,她在中国的文化事业上有重要地位,为文化事业的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,她的离开是文化事业的损失,我们深切地怀念她。

——中国美术馆党委书记 钱林祥

    郁风先生少年时期,受家庭熏陶热爱文学艺术。1928年入北京师大女附中。后入北平艺术专科学校及南京中央大学艺术系,学习西洋画。20世纪50年代起,任中国美术家协会副秘书长、书记处书记、美术馆展览部主任等职。她自己开玩笑说:“别人是画家,我是挂画家。”

    “文革”期间,她遭江青迫害入狱长达7年,1978年平反。1988年12月被聘任为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。她是中国美术馆研究馆员、中国美术家协会常务理事。郁风在文艺上有多种爱好,早期从事水彩画的创作,后来也画油画。晚年热衷于现代中国画的探索,她通过画笔表现出现代中国人对于大自然的热爱,也是她个人经历的心灵感受。郁风的散文也富于画家的独特敏感,著有散文集多种,亦擅美术评论。她对于中国民间艺术和民族服装设计都深感兴趣,经常参加民间艺术的指导扶植工作以及服装设计的辅导评判工作。

    郁风先生的逝世使中央文史研究馆又失去一位具有“德、才、望”的文化名人。

——国务院参事室、中央文史研究馆文史业务司副司长 王俊山

    第一次见郁风先生是在上世纪70年代,我来看一个展览,没有说明书,老人家特地跑来帮我找到了说明书,跟我谈心,作为刚到北京的年轻人,老人让我十分感动。

    当时他是展览部的主任,她对挂画的要求可以用苛刻来形容。高一分,矮一分,宽一点、窄一点都不行。那个时代的人对工作是多么热情。后来,我在办展览的时候就用郁风的标准来要求现在的工作,可惜已经不是那个时代了。

    老人有诗思文心,她的画非常有诗意。我们会永远记住她、缅怀他,她是写在中国艺术史、写在中国文学史上的一位卓越的女性艺术家和艺术活动家。

——美术理论家、中国美术馆研究馆员 刘曦林

    郁老是老一辈美术工作者,可以说是新中国最早的艺术策展人之一。她老人家出身名门,阅历丰富,“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”,历经坎坷、磨难,却也得到了她聊以自慰的快乐、幸福。因为她美丽,所以善良;因为她豁达,所以睿智;因为她淡泊名利,所以无私无畏;因为她童心未泯,所以是非分明。她是性情中人物,所以有一手好文笔;她是理想的宠儿,所以有一手好画技。在美协、美术馆工作期间,她是把组织创作、筹办展览作为一个事业来看待的。一辈子为他人做嫁衣裳,自己的专长、爱好全部变成了业余。在社会活动中,她风度潇洒,但也时常因奇思妙想或惊人之语而成为大家追忆中的故事。我曾经在郁老的领导下,在同一间办公室工作过。什么叫“敬业”,什么叫“责任”,郁风以她干练、严谨、幽默、风趣的言行做了最完美的诠释。这是美术事业健康发展进程中最值得珍视的财富,这些精神文明建设中的幕后英雄也是最该受到关爱和尊重的。

    后来我因工作和情感的关系与郁老、黄老有了更多接触,学艺做人并成为忘年之交,这是我一直深感幸运和自豪的。郁老长我30岁,一下子走了,心里空落落的。悲痛中回忆着老人家的音容笑貌,更祝愿她一路走好。

——画家、中国美术馆副研究馆员、原荣宝拍卖有限公司总经理  王鸿勋

    (文章来源:北京商报 作者:姜琳琳 金文)